第五章 泽陂
作者:相思复几许      更新:2024-04-27 16:19      字数:2372
       一年后的冬季,雪下的很大,卿弦看向天空,凤仪宫的院外落了满满的积雪,也不知道外边是否会下雪?

       卿弦只是用着自己的双手,拿起一堆堆的雪,去弄个雪人,这个雪人很高,高到卿弦都要够不到了,这个雪人也很怪,看不出来是个雪人,这个雪人也不同,有着小卿弦的血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要堆个高高的雪人,带着自己和母后走出这里,去外边生活,去向梦中的神仙姐姐寻求帮助。”

       但是仅仅只有几岁的孩童,怎么会堆得起比宫墙高的雪人,卿弦的双手都已经被冻的没有知觉,甚至裂开溢出鲜血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累了便抱着雪人睡觉,但是一觉醒来,整场雪都停了,雪人也化为了一滩水。

       殿内的皇后正唤着卿弦。

       “无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皇后的声音很轻,但在这若无一人的凤仪宫中,卿弦足以听到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顾不得雪人没了的悲伤,便是冲进了殿内,只见自己的母后整个人靠在床榻上。

       “无名,让母后好好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皇后整个人气若游丝,伸出手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见状将手身处,却是觉得自己母后的手比自己还要冷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将双手放入怀中捂暖了,再去握,还是冷,卿弦将自己的破破烂烂的被子拿了过来,盖在母后的身上,但是依旧冷。

       “母后……母后,你不要吓无名,无名再也不敢不听话了,无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不等卿弦说完,就见皇后将一根手指头抵在卿弦的嘴边。

       “无名,不要怪你的父皇,你的父皇很爱母后,如若以后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,要对她一心一意的好,如若你能逃出这座四四方方的宫殿,替母后去看遍大好山河吧,母后不怪你了,母后怪自己。”

       皇后悄悄的闭上了眼睛,却还是吊着一口气,说完最后的话:

       “怪自己错信了人,怪自己没能给我的好无名取个好名字,怪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皇后依旧还是没能说完最后的话,卿弦看着母后的手指坠落在地,卿弦手足无措的摇着皇后的身体。

       “母后!母后!母后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哭的撕心裂肺,却也没有办法。

       这一年的冬季,卿弦没有等来雪人带着自己和母后的离开,没有见到梦中的仙女姐姐。

       却是见证了自己母后的死亡,和世间的薄情。

       尸体在凤仪宫很久,早就已经被虫子啃食,发出尸臭味。

       是路过的大太监闻到,将卿弦接出这禁锢母后一生的地方,送往另一个地狱……

       场景一变,便看见梦中的仙女姐姐,也就是如今自己的师尊,在漫天的银杏树下起舞,身着月白衣的泝泠,摇晃着身姿,手中的伞抛向高空,随后稳稳落下,打开便是见簌簌的银杏叶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再一次看呆了,这是卿弦第三次看到泝泠的舞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卿弦,如若你之前获得太过苦了,那么现在你在我这永远都能吃到糖,这捧微风银杏送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双手捧着刚才落下的银杏叶,她的声音轻柔且温柔,言笑晏晏的看着卿弦,卿弦接过那些银杏叶,想要去握住泝泠的手,却是一下子抓空,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自小对泝泠就有着爱慕之心,不是于长安覆灭第一次见面时,而是自己从小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,常常能在梦境中见到泝泠,梦中的泝泠很温柔,总会听卿弦怎么诉说自己的苦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将自己的爱与情埋藏于心中,却是透露出来,用着一首《诗经》——《泽陂》

       诉说爱意。

       “彼泽之陂,有蒲与荷。有美一人,伤如之何?寤寐无为,涕泗滂沱。

       彼泽之陂,有蒲与蕳。有美一人,硕大且卷。寤寐无为,中心悁悁。

       彼泽之陂,有蒲菡萏。有美一人,硕大且俨。寤寐无为,辗转伏枕。”

       但是自己的师尊不懂爱,她的心里只有着那将她置于黑暗的苍生,朝她扔泥巴,诉说她不好的世人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曾经想,既然在那一年冬季她没来解救他,没有缘分,为什么要相遇,为什么要在自己计划好的一盘棋局之中突然出现。

       但是卿弦知道了,即使是萍水相逢,只需一眼,自己便会为之沦陷,一见倾心便是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她那样好的人,她那样一尘不染却又一次次被自己解救的百姓给推入泥沼的人,还是会为了苍生,抛弃情爱。

       曾憾山水相隔,遥遥无期。想穿越千山万水,去追寻她的身影。一次次的入梦,想要追上她的步伐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此生惟愿安瑾年华一生,与泝泠四季相守,不囿朝夕,白头携手。正如千百年前烛龙尊上应未眠对鸾鸟神上空落所说的:

       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,愿生同衾,死同穴,生生世世,生死相依,两不相忘……

       但是这么冰冷的山一次次的拒绝自己的爱意,将卿弦伤的遍体鳞伤,还要装作好好徒弟在她的旁边。

       她或许不知道,自己的芳心早在蓬莱山温柔怀抱中就托付给了梨花雨下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如若说爱是什么呢?是一次次的入梦想要改变结局,想要融化这座冰山,而不是温柔的听着她叫着他“小卿弦”。

       他的野心很大,明明是掌局之人,控棋之手。却是未能心狠手辣,爱上了突然进入棋局的棋子,成为了局中人,爱到遍体鳞伤。

       都说爱意可见相思疾苦,世界浩大,卿弦跟随泝泠看遍大半的大好山河,但最好的风景是最开始归宿——泝泠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在泝泠的眼中看见了自己不曾见过的风景,那是独属于他的风景。

       窥不破的是人心,看得见的是表面,人心惶惶,表面风光之下,藏得是小人还是君子,我们都不得而知。

       众生皆漠然,吐露他的罪行,但他却是不甚在意,万事经年只要她的一句肯定,便能将自己的心掏出来,双手奉上,甘之如饴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卿弦,快过来,为师做了碗粥,你师兄师姐都不喜欢吃,只有你喜欢。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看见眼前的泝泠正笑着伸手让卿弦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们的卿弦啊,永远都是最好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踉跄起身,狂奔过去,奔如泝泠的怀抱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此时梨花簌簌的落下,落在卿弦和泝泠的头上。

       月白衣与梨花极其符合,她是自己的神女,是自己的心头血朱砂痣,一辈子都抹不掉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们的小卿弦啊,永远都是师尊最好的徒弟。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抱着卿弦,轻轻拍着卿弦的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