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四章,易泱
作者:江泠      更新:2022-06-06 15:15      字数:2235
       那细微的声响已经消下了。寒枫隐约听见了脚步声,是朝着门口来的。他当即挺直了腰背,离这扇门远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今日这门的动静,似乎有些格外响亮了。他顺着眼,思绪有些杂乱。

       “卫家那边可有什么新的动静?”慕惜月正了正衣领,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绾住。额前几缕碎发颇为放肆,竟遮上了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寒枫下意识地伸手替她将那些碎发安置妥当,当二人视线对上后,俱是一愣。

       他面色如常,淡然地收回了手,“似乎是已经得到了消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似乎?”她挑了眉,这个词可真有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寒枫敛下眼,语气有些沉,“易泱想说,却说不出。”

       想说却说不出,想来也是用了蛊。

       慕惜月半阖上眼,她才离开了这么一段时间,这西域的蛊虫似乎是更加花哨了。

       图雅此次过来中原,想必也不是偶然。

       只是能让图雅不远万里从西域赶来,这事态,恐怕非同小可。

       “是时候该去找找卫玲了。”她轻笑一声,眼尾微微上挑。

       此时才开始找?寒枫不禁皱了眉,他明明记着他们手下的人已经找了许久了,那么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?

       他很快就知晓了她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她所谓的“找”,是自己动身。

       ——

       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内,易泱披头散发、衣裳也染上了尘垢,他目光很是空洞,愣愣地直视前方。

       这幅模样的他,像极了败家之犬。

       忽的亮起了一阵刺眼的光,易泱闭上了眼,眼前一片暗红。这滋味儿确实不好受。

       这眼睛一闭上,别的感官就更加敏锐了,他清晰地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很是沉稳,他已经听了有一阵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易泱。”来人在唤他的全名。

       这声音他可再熟悉不过了,平日里是温和亲厚的,可最近啊,他已经听惯了这声音的冷漠。

       只是今日似乎又有些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他挣扎着睁开了眼。那人举着一盏烛灯,那灼灼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。他只能看见那人隐约的轮廓,别的实在是看不清了。

       看不清也就索性不看了。

       他又一次闭上了眼,“卫家主还有什么想问的?”

       举灯的男子脚步一顿。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,他沉默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卫家主若是想问,那便趁着这真言蛊还有作用,赶紧问了。”易泱咧开了嘴,笑的很是诡异。

       卫昃沉默着,也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缓缓蹲了下来,直直地盯着易泱紧闭的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”他颇为怅然。他们明明是最好的兄弟,可究竟是为什么,会变成如今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易泱身子明显一僵,随即放声大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也亏得这密室足够封闭,才没让这疯癫的笑穿到外边。

       等易泱笑够了,笑累了。卫昃才听见了他那带着怨气的控诉。是的,控诉。

       “凭什么你可以事事顺心?你生来就是嫡长子,卫氏的一切你都会拥有,事实证明,你也确实拥有了。可我呢?我只是一个低贱的庶子,如果不是有点心机手段,我恐怕永远也坐不到这个位置上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易泱的目光直直地刺在卫昃身上,仿佛是在看什么有着深仇大恨之人:“你都已经拥有了这么多,为何还要与我争雅雅?为何要用高门的规矩束缚住她,为何要让她永远困在那小小的后宅之中?”

       卫昃的表情十分古怪。他神色复杂地盯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人,真真是个完全陌生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他并没有强争。明明只要易泱明说,他就不会同意两家长辈的指婚,可易泱没有说。胆小懦弱,宁可将那些心思烂在心里,也不愿意堂堂正正地说出来,这样的易泱,有什么资格来指摘他?

       更何况,他哪里就用高门规矩束缚住了温雅?他从来就没有限制住温雅进出卫氏家宅的权利。她想进便进,想出便出,没必要整日都在后宅。

       更何况卫家一向开明,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祖训在上,他这一生,也就只娶了她一个,只碰了她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可这些易泱都不知道,或者说,不想知道。他只是坚持着自己的看法,坚定的认为温雅的婚姻是不幸的。

       卫昃就这样站着,静默的看着易泱一个人歇斯底里。也不知他究竟说了多久,他总算是听见了一句重要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从来都没变过。你难道看不出吗?我就是这样卑劣的人。”易泱苦笑着,神色落寞,“可她明明知道我是这样不堪,却还是喜欢上了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是以前。”卫昃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。

       易泱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,他捂住了耳朵,将自己蜷缩成一团,口中还在低声喃喃着一些破碎的、毫无章法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卫昃摇了摇头,易泱是疯了。

       可他并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疯。

       手中的烛灯即将燃尽。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。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将自己藏在黑暗中的人,卫昃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
       罢了,易泱若是看不开,那他说什么也是无用。只是可惜了,明明有着聪明的头脑,却毁在了那一颗不正的心上边。

       他举着微弱的烛灯渐行渐远,好一会儿,才以一声沉重的落锁声告终。

       密室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。那蜷缩在角落的人也缓缓收敛了动作。

       黑暗中,一双眼睛尤为渗人。

       易泱嘴边还挂着古怪的笑。他知道的,卫昃没有对他用真正的真言蛊。可这些话,他是真的想说了。

       这些年压在心底,都快将他逼疯了,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,他又怎能放过。

       只不过,此次之后,易氏与卫氏,恐怕是要彻底决裂了。他垂下眼,动了动手,牵扯了锁链,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   温雅,雅雅……他闭上了眼,是时候,说声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再有就是,这卫氏的密室,可真冷啊。他关着卫玲的密室都没这般阴冷。他又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