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九章 怨恨
作者:一雨      更新:2022-03-23 09:01      字数:2006
       苏家主就是整个家族的顶梁柱,是所有人的天,他去了,天就塌了。

       许太医被羁押,无人理会他的哭嚎求饶,院子里外都静悄悄的,就连下人走动都仿若垫着脚。

       谁也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苏大夫人在丈夫床前哭的几乎要断了气,二夫人母女也是怔怔的拭泪。

       唯有苏婉纯,任凭面上的泪迹干涸,也没有再落下一滴泪,她很平静,仿佛并不伤心。

       可秦铮知道,她只是将心里所有的悲恸都压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没有父亲了,从今而后,我便是没有父亲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苏婉纯低语喃喃,声音干涩嘶哑又低沉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还有我。”秦铮揽住她的腰,无声的给她支持和力量。

       却,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   不知过去了多久,苏婉纯猛然回神,她上前两步,“二叔呢?”

       她的神色镇定,仿佛父亲去世并不能给她造成什么影响,天塌了都能顶得住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虽冷血了些,但不可否认,如今的苏家,就是需要这样的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苏宁回过神来,“我爹昨儿便被蒋老板请了去吃酒,说是今日再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让人去将二老爷请回来。”苏婉纯淡淡的吩咐,又附身去扶母亲,“娘,爹该梳洗换衣裳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苏大夫人骤然抬起头,肿的像核桃似的眼睛看向苏婉纯,似怜惜似怨愤,若不是女儿美貌,她跟丈夫何苦受牢狱之灾,丈夫年纪轻轻又如何会就这样去了?

       “都怪你!都是你的错!就是你害死了你爹!我怎么生下你这个讨债鬼!”

       她对着苏婉纯狠狠的一推,使她跌倒在地,猛然站起身来,指着苏婉纯便骂,多年的教养尽数抛向云端,什么难听的话都有,无非,是将苏大老爷的死怪在了苏婉纯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明明是至亲母女,苏大夫人看向苏婉纯的眼神,却同仇人无异。

       苏婉纯的拳头渐渐握紧,也不要秦铮来扶,缓缓地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是我给家里惹事了,一切都是我的错,娘怨怪也好,恨我也罢,父亲的葬礼却不可轻忽,让爹爹安心的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她可以强忍着父亲去世的悲痛,撑起家宅,做家族新的靠山无怨无悔,但所有的坚强,在面对母亲怨恨的目光时,却如同雪花一般,风一吹,就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莫要说秦铮,就连苏宁都听不下去苏大夫人的话,她上前去劝:“婶娘,这一切并非纯妹妹的错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谁想平白遭灾呢?

       苏婉纯离开的内情,旁人不知道,家里人还不知道么?

       若非永昌侯府强娶不成心狠手辣,苏婉纯又何至于受那些苦楚?

       到底,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,也是受害者啊。

       苏大夫人做母亲的,在苏婉纯回来之后只同她见了两面,没有半点关怀便罢了,如今却还将一切都怪在了自己亲生的女儿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这是什么道理,天下哪里有这么狠心的母亲。

       此刻,苏大夫人最听不得的就是为苏婉纯说话的人,她狠狠地将苏宁的手甩开,指着她的鼻子便骂,“你们都是一丘之貉,心心念念的我夫君手里的那些钱财家产,害死了他,你们满意了?”

       苏宁百口莫辩,身子晃了晃,她虽比寻常女子坚韧一些,可面前的,却是敬重的家人。

       “送大夫人去休息。”苏二夫人当机立断,扶住女儿便对身旁的婆子吩咐。

       不顾苏大夫人的挣扎咒骂,身强力壮的婆子们轻而易举的将她架起来拖走。

       她离去,苏婉纯再忍不住,扑到秦铮怀里痛哭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娘亲,娘亲怎么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在场谁不知道苏婉纯吃得苦?秦铮更是将她对父母的感情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   最艰难困苦的时候,危机重重的时候,心心念念的也还是爹娘平安,哪怕牺牲她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可如今,苏大夫人的一番怨恨,无疑是将苏婉纯所有的惦念担忧,所有的孝心全然否认,眼里只看见了她给家里带来的麻烦,却不管是否苏婉纯本意。

       子不言父过,秦铮心里纵然对苏大夫人有诸多不满,也不好宣之于口,只能静静地拥抱住她。

       “纯丫头,你爹骤然辞世,你娘是伤心坏了,这才口不择言,你别放在心上,等她清醒过来了,定然不会这样想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苏二夫人也跟着轻声安抚。

       原本给苏大老爷换寿衣的活儿该是苏大夫人亲手来做,但看她如今的模样,想来也是不能了,只能由苏大老爷跟前得力的丫头来做。

       纵然是血亲,苏婉纯跟苏宁在场也不方便,两人被苏二夫人半强迫半劝解的带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苏婉纯沉默着,心里还想着母亲的话,听二夫人的劝时她也只是苦笑。

       若不是早将这些想法藏在了心里,今日母亲又怎么会……

       罢了,母亲的怨怪也没有错。

       苏婉纯闭了闭眼睛,听外头传话来,“二老爷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二老爷一身君子风度,此时却乱了衣裳坏了发髻,见了苏婉纯跟妻子女儿也没有打招呼,连滚带爬的往内室去。

       又是一阵凄惶哭喊,内室里传来劝解声。

       “时候不早,我该回王府里去了。”苏婉纯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对二夫人道:“家里的事情还请二婶多多操办,让二叔莫在难过了,往后这府里……还得有二叔撑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这话是……

       苏二夫人忙推辞,“婉纯,你明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并非是她看不上自家夫君,可那个人显然是只喜欢吃喝的,哪里能撑得起家业来?

       自苏婉纯接手家产之后,虽只有两月余,但收益却是不低,不弱于苏大老爷鼎盛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   她有这般的本事,合该让她来掌管家业才对。

       这话二夫人一家不知说了多少回,苏婉纯从前也认为是理所应当。

       此刻,她却摇头,“母亲不会愿意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瞧二夫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,苏婉纯扯了扯嘴角,“关于此事,我私心里有些想法,不如二婶听听看,也帮我参谋参谋。”

       二夫人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,但却还是道:“你说便是。”